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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凯歌谈《梅兰芳》:其实我很同情阿娇

发表时间:2008-11-28 9:49:36 编辑:

         上次采访陈凯歌还是3年前,当时他和妻子陈红在北京出席《无极》首映式,可能1个多月的全国巡回宣传让其体力透支、重复回答问题让其思维开始混乱。与之相反的是,陈凯歌这次精神状态很好,让其丰厚的人文底蕴和出众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。有意思的是,他坐的书桌比记者坐的沙发高出半米,于是采访过程中记者几次有看《百家讲坛》或听大学教授讲座的错觉。和3年前面对胡戈的剑拔弩张相反,这次的陈凯歌心平气和,并大方承认对方的恶搞“有益无害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作篇


         【选角】 黎明少时经历与梅相似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哪些因素让你下决心要拍摄《梅兰芳》这部电影,和《霸王别姬》的成功有关系吗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我一直对梨园行特别感兴趣,拍《霸王别姬》的时候就接触了好多京剧艺人,我觉得他们是极特殊的群体。京剧世界简直是传统中国社会的缩影。梨园弟子地位的巨大悬殊,有的红得不得了,有的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。他们之间要帮衬维护,同时又彼此看不起。他们一方面受到宫廷的喜爱,但一方面又被整个社会蔑视。在他们身上,有好多可以表现时代的东西。所以我觉得(拍《梅兰芳》)跟这事儿有关系,当然《霸王别姬》和《梅兰芳》)题材之间差得很多,拍的方式和结构也都不一样。拍的时候我就把《霸王别姬》彻底地忘了,我有好多年没看过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梅兰芳在京剧领域知名度、艺术水准很高,选择演员应该是个伤脑筋的事情,为何最后选择了黎明?


陈凯歌:黎明是一个非常低调的演员,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,他没有豪言壮语,非常安静地坐在那听我说,然后对我讲:“导演,如果你选择我的话,我有个想法,我不去演梅兰芳,我希望我就是梅兰芳。”他在决定演我的影片后第一次上场,带了妆穿着长衫,在北影的走廊里走来走去,这一段让我有触动,我觉得他是用梅兰芳那样的谦逊态度去走进梅兰芳的,也符合梅兰芳的性格。


         黎明6岁离开北京去香港,他和梅兰芳有共享的资源,那叫“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”,在香港的社会生态,没有人会帮你,只有靠你自己,和梅兰芳最初的成长类似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你觉得黎明最后出来的效果如何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梅兰芳不像十三燕、邱如白,这个人物不能撒开演,不太好演,黎明说用自己的眼睛演,他选择了正确的方法。比如影片中,他去美国演出前对邱如白说,要是去美国败了怎么样。那场戏里他眼神精微之处是非常惶恐的。惶恐是特别难演的东西,但黎明有。他是咬牙演的。黎明在香港有一定地位了,有风险他可以不演,但他没有,在这个意义上,他也表现出色。我觉得演员最好的品质就是相信自己可以扮演其他类型的角色,而且没有什么怨言。黎明拍摄过程中,从不问我演的好不好?他一句都没问过。


         【避讳】 其实我挺同情阿娇


         《无极》上映后,正搞、恶搞都来了,陈凯歌当时也很愤怒,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释然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你多次提到,梅兰芳终身戴着纸枷锁行走,这个“纸枷锁”是什么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“纸枷锁”可以说是对知名艺人的无形束缚。他的举止言行大家都看着呢,梅兰芳想保持一个比较干净的形象,所以他才会跟日本人说,有人要看一个弄脏了的梅兰芳吗?他希望自己是清新的形象,而不是一个戏好但有很多污迹的人,“纸枷锁”说到底就是无形压力。戴着纸枷锁有两个层次:一个是我知道我戴着,但我没办法,只有尽可能小心地不去撕破它;另外一个境界是,我无视它的存在,让自己跟不自由的状态共处,到了这个程度,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阿娇的戏份全被删,你怎么看待这件事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其实我挺同情她的,我没有什么更多的判断,因为她来演戏规规矩矩,老老实实的,让她试装就试装,你告诉她这个台词怎么做她就去做,所以在剪片的时候,其实我作为一个导演,我在哪一部分究竟可以保留这个问题上是有一些困难的,所以我在不同的场合说过这句话,我说她以后还能有好的发展,我也感谢她在戏里所做的努力,特别遗憾,她确实演得挺好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这部分故事的删除会对整个剧情有影响吗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目前看还好,也可能因为我们素材量比较大,不然的话可能真会造成一定障碍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你在拍这部《梅兰芳》是不是也戴着“纸枷锁”,拍的时候也受到束缚,毕竟他的后人还在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这个肯定有的,所以我自己也有为难之处,有些事情你不能够放开来拍的。我特别佩服梅葆玖先生,戏里的“梅孟之恋”能够拍到这种程度。能够正视历史上这段曾经发生过的恋情,这是对他父亲最大的尊重。他越是这样,我就越不能让他觉得我就是要卖这段恋情,必须要让这段恋情在梅成长的过程中占据恰当的位置。


         再比如对日本人“蓄须明志”这段,我不能完全按照虚构的故事来写。当年香港突然被日本占领了,日本人关了梅兰芳,被释放后他反而回到同样被日本人占领的上海,把胡子留起来了。我觉得他心里有个想法,就是我的存在就是温柔的抵抗。我只留了两撇小胡子,我什么话也不说,但我此刻的存在对中国人,对中国人民,对这个民族有价值。


         【低谷】 要把《无极》放在大背景下看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《无极》上映时你曾给予很多期待,影片上映后却引发很大负面评论,你现在回过头怎么看这些负面评论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我们的电影转型还不到十年,把我作为创作者放在这样的背景下去看,是特别自然的。你不要小看这“商业”两个字,商业里面可能蕴含着观众对电影发展的热望。这过去了嘛,我对《无极》是感恩的状态,它可以帮助我在具体创作过程中理清头绪,我希望能够不断地做自己没做过的事情,就像《梅兰芳》也不是照搬《霸王别姬》的方式。我们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建立起新概念,我很荣幸能参与到转型期的工作里。我从事电影二十几年了,还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拍作品,我很高兴并且感激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巩俐曾谈起过你的《无极》,她认为你“拍摄电影是严肃而有想法的,最终得失陈凯歌心里会有数”,你愿意谈这部电影的得与失吗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必须要从一个更宽泛的角度去看整件事,而不要拘泥于个人的得失,你要拘泥于个人得失的话,你的情绪会掌握了你自己,而不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。我仍然应该有勇气去尝试类型不同的影片。可能我们事先引导的工作做得不好,如果能够事先告诉观众说这是一个寓言性质的故事,就更能帮助观众了解一部影片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对于胡戈将《无极》片段进行重新剪辑,俗称“恶搞”,你曾经很愤怒甚至要打官司,现在释怀了还是———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其实我是一个很真的人,我和大家是平等的。我现在认为,在一个作品拍出来以后,不管是肯定或否定,不管是采取恶搞的方式还是嘲笑的方式,自己都应该能够接受,我想了一想,自己觉得这个事情有益无害,这样看就很释然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 【辉煌】 《霸王别姬》我还是忘掉的好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在多数人看来,你的《刺秦》应该是近年来古装大片中最有艺术品质,口碑最好的,为何这部电影当年却没有好的市场反应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我也在慢慢的学习。《荆轲刺秦王》我有两个情况可以说。它是一个我希望有表达的电影,关乎到你的理想和手段之间可不可以有统一性,可不可以用不良的手段去实现一个崇高的理想,这也是秦王嬴政当时遇到的问题。汉承秦制,这2000年就这么下来了,我们对于始作俑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看法,他到底开拓了一个什么样的先河。我拍电影的时候想到很多这种东西,这部电影李雪健有些颠狂的表现方式不太为人接受,当时其实口碑不好。当初首映安排在人民大会堂也不合适,很多人连对白都听不清,另外当时根本不懂运作和宣传,这也是票房失败的原因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很多人认为《霸王别姬》是你的巅峰,你会不会觉得这部电影框住你了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金棕榈对我来说早过去了。《霸王别姬》我很久没看了,很早看的时候还给自己挑了好些毛病出来。电影在我的创作生涯当中有很多不确定因素,《霸王别姬》我还是忘掉的好。


         新京报:你的下部电影是《赵氏孤儿》,这是你连续3部拍摄古装片了,这部片又是你古典情怀的延续吗?


         陈凯歌:我其实特别喜欢《赵氏孤儿》,虽然我任何版本的改编都没看过,可是我本人特别欣赏元杂剧的剧本,但是这个戏要拍也不容易,虽然写得精彩,但在观念上我认为是有缺陷的,毕竟是古人写的,还不能简单的按照元杂剧来定义这个故事,伏尔泰也把它翻译到法国,如何在当今的社会背景下进行改编,是要花点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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